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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明是个数学家，但是他并不喜欢数学。
小明从小就喜欢数学，他的世界很简单。
对他而言，数字会飞，常常在一个又一个梦境中粉饰开阔的、没有方向感的空间。数字是神秘的，充满金属光泽。当然，未经磨砂的金属始终不会失去独特的光泽。数字就在紫红色的空间中四处飘忽不定，躺在纯净的银质云朵上，静静地享受无以复加的安宁。
小明不是个数学家，不过他喜欢数学。
从几时起他不再对数学抱有任何的喜爱呢？想必也是无从知晓。恐怕自始至终他的天平都不曾向真正的数学倾斜过一丝一毫。真正的数学？功利的世界里，它没有什么值得与现实做对抗的资本。它更没有什么与人心做对抗的能力。为诸利益，亲朋可反目，故交亦可成仇。为诸利益，人们在哭喊，世界悄然坍台。
事实的确如此吗？
某个周遭不甚聒噪的下午，小明正趴在桌前，百无聊赖地翻阅一本数学书。引入？定理？证明？他翻啊翻，翻啊翻，势必要将其完全吃透。纸头上有文字留下的油墨印迹，或饱满而无瑕，或黯黑中透出光亮，更有些在微不足道的位置处缺失了一个像素点。「那又如何呢？」 他想。
书页的边缘忽然不受控制地卷了起来，并翻了一面。紧接着又是一面，两面，十面，二十八面。想必是窗盘未曾完全闭上，让风不小心跑进来了。他起身，但不多时又坐下。深秋中的暖风浓浓的。它与阳光均匀地混合，投洒于书页上的零星几处。
他瞥见了数字。此刻的数字十分安静。风有它自己的温度，而镶嵌在公式里的数是冷冰冰的。
它们没有力量，失去了往常的神态。黑色的外表下，没有什么得以显现出原本的光亮。凑近了好像还能听到它们微弱的呼吸，不过仅仅持续一秒。
一个念头在小明头顶上浮现。数学有什么意义？他想改变世界。他希望他所热爱的一切不再沉寂，而能在黑白相间的角落独自享受鲜明。他不欢喜无谓的理论。
凌晨五点五十二分，小明爬上楼顶的天台，与炽热的夜空对视。天台上没有风，也没有人。
太阳要出来了。他什么都听不见。他只能看见自己被十二颗星星的尾缀包围。它们围着他转了数圈，又朝斜上方飞去。月亮是一位轻盈的仙子，它以华丽的舞姿载着星星升空。仿佛一切都不复存在，只有漫天的橘红飘带承载着过往的绚丽。
他惊觉这是一场梦。夜空仍是夜空。低下头，街市已不再沉闷，仔细听好似能闻见底下擎零狂浪的门洞声。过不多时人们就该出门活动了。「太阳要出来了。」他眺望远处。
太阳没有出来。
小明成了数学家。只不过，他不喜欢数学。
为什么他不喜欢数学？是因为社会上人们普遍太急功近利，而数学赚不到钱吗？「不，不是。」他说。
为什么他不喜欢数学？是因为数学是一栋高耸入云的大厦，而常人无法触及其本原之根基？「不，不是。」他说。
「它就是很无聊呀。」